解锁两位艺术大师的传承密码

黄宾虹

黄羲

黄羲代表作《麻姑晋酿》（本栏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东南网4月3日报道（福建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陈盛钟 通讯员 郑志忠）

〖风骨箴言〗

仲春时节，西子湖畔草长莺飞、杨柳拂堤，杭州画院内书画缤纷、墨香氤氲。在此举行的“大道传声——黄宾虹与受艺名家作品展”不仅展出《峨眉伏虎寺》《黄山纪游》等黄宾虹力作，还系统梳理黄羲、林散之、诸乐三等14位黄宾虹嫡传弟子的代表作品，完整呈现“黄氏笔墨”在当代的传承轨迹。

黄羲1899年出生于仙游，早年以画童身份得李耕启蒙，后随李霞游艺江南。1922年，他求学于陈嘉庚创办的集美学校。两年后，他考入上海美专，得到该校中国画系主任诸闻韵和吴昌硕、王一亭等大师的器重，联名为他拟订“画例”。1930年，应上海美专校长刘海粟之聘，黄羲任美专人物画教授。其后，在诸闻韵引荐下，黄羲拜黄宾虹为师，开启一段影响深远的师徒情谊。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家父暂在集美高中教授国画，宾翁托人辗转送来一封书信，其中的‘风雨摧残花木，繁英秀萼勿因之消歇’十六字箴言，家父生前一直反复念叨。”黄羲之子、黄羲博物馆馆长黄国培回忆说，这封穿越战火的书信，被黄羲用木匣珍藏一生。

黄羲是全能画家，人物、山水、花鸟俱佳，以人物成就最高。此次展览展出的6幅黄羲画作中，《麻姑晋酿》《十八罗汉》《八仙图》《吕洞宾何仙姑》4幅为古典人物画，充分展示了黄羲作为著名古典人物画大师的艺术功底；《松鹤中堂》《梅花八哥》两幅画作，则体现了黄羲对黄宾虹山水画艺术的理解与传承。

同期展出的4帧手稿中，黄羲晚年以蝇头小楷补录的当年师授的笔墨要义格外醒目。在流徙路上，黄羲为它裹上防潮的油布；身处逆境时，他时常会趁着守夜时分就着马灯取出翻看。黄宾虹的勉励，恰似武夷岩隙中的老松，教弟子在风雨中守住苍翠。

〖故宫鉴画〗

“故宫鉴画的经历，是他们艺术生命的重要转折。”黄国培透露，1936年，黄羲跟随黄宾虹参与故宫书画审鉴，留下众多珍贵的手稿。这份战火中幸存的《黄宾虹故宫审画录》即将付梓，不仅记录着数千件国宝的鉴定细节，更见证了两代艺术家“为往圣继绝学”的使命担当。

站在时空的渡口回望，九十载光阴将往事淬炼成琥珀。1936年的北平秋色中，那场震动艺坛的故宫鉴画之旅，让黄羲得以遍览4000余件历代丹青。黄宾虹和黄羲师徒二人于飞檐下辨董源烟雨、品徐渭狂草，17册图文手稿记录下的不仅是笔墨真伪，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艺术对话。

黄宾虹以“五笔七墨”为钥，为弟子开启“浑厚华滋”的文化密码；黄羲在《八仙图》中挥洒的飞白，早已暗藏了商周金文的筋骨。这段经历，让黄羲立下宏愿：“将故宫所吸收的画意作一次高度消化，以创作来冀望之成就。”

黄羲博物馆内，一幅黄宾虹赠黄羲的山水小品旁，陈列着黄羲的人物画作。黄国培指着展柜中的“执笔四法”示意图解释：“宾老创‘五笔七墨’，家父则提炼‘留、圆、利、动’执笔法，将山水笔意化入人物衣纹。”正如美术史家王伯敏所言，黄羲“师老师之心而不似老师之貌”，在金石笔法中融入闽派人物画的灵动，开创出独树一帜的笔墨语言。

泛黄的书页间流淌着墨香，《黄宾虹故宫审画录》静静躺在展柜内，如同揭开一段沉睡的岁月。翻开这本由黄宾虹与黄羲共撰的典籍，恍若推开故宫斑驳的红漆门，秋阳透过太和殿的琉璃瓦，将两位艺术家的剪影投在历史的素绢上。它既见证故宫文物南迁的壮举，也折射新文化运动中的传统坚守。

“宾翁为家父取号‘长倩’，这个名字亦成为师徒薪火相传的印记。”黄国培说。

〖师道传承〗

1938年，黄宾虹撰写《说蝶》，以青虫化蝶喻画学三境：“先师今人，继师古人，终师造化。”彼时的黄羲，正将恩师的“衰年变法”化作三尺讲台上的春风化雨。在20载的执教光阴里，他以笔墨为犁，播撒艺术的种子。课堂上，他教弟子体悟“空纸往来”的笔墨妙趣；画室里，他引学子观“浓淡相破”的化境，将“师造化”的真谛化作可触可感的生命体验。

被誉为“鬼才”的著名画家黄永玉做过黄羲的学生。他回忆说：“黄羲先生在杭州美专教过国画，我们一听就佩服立正。”黄永玉题写的“黄羲博物馆”匾额下落款为“学生黄永玉敬书”。闽籍著名书画家叶德昌在《深切怀念黄羲先生》一文中说：“黄羲先生是我们恩师，他的教益，溶进了我一生创作的血液里。”

去年12月，黄羲博物馆新馆奠基。该馆坐落于仙游县大蜚山南麓，总投资2000万元，总建筑面积4117．17平方米。其屋顶造型借鉴莆仙民居经典元素“燕尾脊”之形，巧妙地融入黄羲画作的意境，而背靠着连绵起伏的大蜚山，更有“燕子归巢”之深意。

今年2月中旬，“一代名师千秋一帜——黄羲先生绘画艺术展”在仙游县美术馆展出。展览展示了多组珍贵文献：1940年黄宾虹寄送的《画语录》手稿，见证两代名家“以古为新”的艺术对话；《黄宾虹故宫鉴定笔记》等原始笔记，揭开了艺术家鉴藏与创作的深层关联；中国美院最新整理的《黄羲评传》《黄羲画语录》《故宫审画录》等研究成果同步亮相，构建起立体化的学术研究体系。

在展览期间举行的学术座谈会上，与会的专家学者认为，仙游县应进一步挖掘黄羲艺术资源，焕发黄羲艺术IP的生命力，讲好黄羲的艺术故事，促进国画艺术与文旅的深度融合，将仙游的文化软实力转化为新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