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光阴流转,硝烟早已散尽,但历史的回响从未远去。泉州,这座浸润着侨乡基因的古城,曾走出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带着对母亲的歉疚奔赴战场,用28岁的生命于战火中铭刻家国的分量。他,就是华侨烈士沈尔七。
烽火中的身影:从侨乡少年到抗战英雄
沈尔七 受访者供图
沈尔七,原名沈庆炬,1914年出生于泉州晋江。1930年,17岁的沈尔七前往菲律宾谋生。他白天工作,晚上参加菲律宾华侨总工会属下的青工俱乐部活动,积极接受进步思想。
“九一八”事变后,沈尔七积极投身抗日救国的洪流,和马尼拉华侨学生一起创办宣传抗日救亡的文艺刊物《旗声》。1934年,沈尔七被推选为菲律宾华侨总工会组织部长,负责建立基层组织、发动工人。1936年初,他又参与在菲律宾华侨中组织成立中华民族武装自卫会菲律宾分会,并被推举为秘书长。该会是当时旅菲华侨中最大的抗日救亡团体。
沈尔七的中国共产党党员证明书 东南网记者陈培源 摄
1938年初,沈尔七率领由华侨青年组成的“菲律宾华侨救国义勇队”回国参战,编入张鼎丞、邓子恢等领导的新四军二支队,这是新四军中的第一支华侨队伍。队伍随军一路到达皖南,接受军政训练。后沈尔七奉调至新四军政治部下属的民运部(处)工作,在皖南期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8年和1940年,沈尔七受组织派遣,两度返回菲律宾开展宣传动员活动,揭露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的暴行,并积极争取海外侨胞在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的支持和援助。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沈尔七再度从菲律宾回国,投身抗日战场,历任东江抗日游击纵队第二中队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与成中队”指导员。1942年,沈尔七因负伤且积劳成疾住院治疗。同年,国民党顽固派偷袭广东宝安的铁岗医院,残杀数十名伤病员和医护人员。面对数十倍的敌人,沈尔七临危不惧掩护其他伤病员撤退,后不幸中弹身亡。
家书中的赤子之心:藏“小爱”于“大爱”
沈尔七写给母亲的家书(影印件翻拍) 东南网记者陈培源 摄
在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故土情深”展厅里,一封泛黄的家书图片嵌在展柜中,那是1938年5月,沈尔七在皖南给母亲写的回信。信中,他用钢笔写道:“儿为了革命——抗日救国,多年未寄分文到家,致母亲生活更苦,心殊不安。惟今如不抗日救国,民众将永无翻身之日,故儿愿牺牲一切奋斗到底。‘家中甚然困苦’,不言(可)知,望母亲能以儿为光明事业努力,勿怪儿之不肖,安心教养弟弟……”
这封家书,字里行间满是对母亲的愧疚与牵挂,更洋溢着为国家和民族挺身而出的坚定信念。沈尔七的侄子沈意跃回忆起第一次看到这封家书的情景,激动不已。在他看来,伯父的信里藏着最真挚的情感,既有对未能向母亲尽孝的内疚,更有毅然投身革命的决心。“他不是不爱家,只是把‘小爱’融进了‘大爱’里。”
沈尔七用过的钢笔 东南网记者陈培源 摄
沈尔七的一生,是为抗日救国奉献的一生。他从离家到牺牲的12年间,多次回国,却始终没顾得上回家,未能再看看日夜思念的亲人。
“伯父曾将特意给家人带的糖果寄在村口,一句‘先去工作,回来再说’,却成了和家人再也没完成的约定。”沈意跃回忆道,沈尔七的母亲虽早已习惯家人聚少离多的常态,但在抗战胜利后越发念叨着“儿子怎么还不回来”。原来,沈尔七离世的消息,被其弟弟隐瞒了。之后的岁月里,他模仿兄长的笔迹“替写”家书,只为让母亲安心。直到60年代中期,沈尔七的母亲才得知真相。
“我的奶奶和父亲在床前抱头痛哭,奶奶痛苦得捶床,一时间仿佛整个家都塌了。”沈意跃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眼泛泪光,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跨越80余年的传承:抗战精神世代延续
沈意跃向记者介绍沈尔七的事迹 东南网记者陈培源 摄
“我从未见过伯父沈尔七,但他的故事已刻在家族的记忆里。”在采访现场,沈意跃动情朗读了伯父留下的家书。“每次读这些信,都似和伯父对话一样,能感受到他浓烈的情感。如果生在那个年代,我们也会像伯父一样,义无反顾、赤心报国!”
沈意跃的这句话道出了沈尔七爱国主义精神在家族的延续。这段跨越80余年的家族记忆,让华侨抗战烈士沈尔七的形象愈发立体,这封穿越时空的家书,也在沈意跃的诵读中更加有温度。
沈尔七家属的光荣纪念证 东南网记者陈培源 摄
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副馆长陈忠锋介绍,泉州作为著名的侨乡,在抗日战争时期有许多像沈尔七这样的华侨投身革命。一直以来,泉州致力于挖掘和整理这些华侨的抗战事迹,通过建设纪念馆、举办展览等方式,让更多人了解他们的故事,传承他们的精神。
沈尔七的抗战精神,是对家国大义的动人诠释,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上。那份藏在家书里的初心,正以最鲜活的方式,在世代相传中延续着力量。
来源:福建日报社全媒体传播中心
记者:黄雨昕 实习生 何昀书 李瑜珊
视频:陈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