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马力在精心雕刻雕版。
东南网1月14日报道(福建日报通讯员 黄水林 钟桂兰 文/图)
冬日,藏于群山深处的闽西连城县四堡镇,50座古书坊静静矗立,历经百年风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四堡雕版印刷技艺在此薪火相传。作为明清四大雕版印刷基地之一,四堡镇铸就了中国雕版印刷的一段辉煌传奇。
门额之上:古镇的精神内核
踏入古镇,古书坊门额上熠熠生辉的四处“文明”题字——隆丰堂“文明垂象”、以文堂“文明新运”、福兴堂“瑞啓文明”、邹子文祖屋“瑞映文明”,串联起雕版印刷的辉煌过往。
始建于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的隆丰堂,门楣上“文明垂象”四字笔力遒劲、筋骨分明,相传为乡绅马贤康所题,此语化用《周易》名句,寓意以书籍为载体垂范文明之道,恰是四堡雕版印刷作为民间文化传播枢纽的生动写照;以文堂的“文明新运”,寄寓着对新风尚、新教化的殷切期盼;福兴堂的“瑞啓文明”,昭示着祥瑞降临、文明勃兴的美好愿景;邹子文祖屋的“瑞映文明”,则勾勒出祥瑞之光映照文明发展的图景。这四处“文明”题字,共同描摹出古镇独有的文化底色——客家人崇文重教、以书化民的精神密码。
清乾嘉年间,四堡雕版印刷步入鼎盛时期,堪称“家家无闲人、户户有书香”。100余家书坊沿溪而建,“印坊栉比,刻凿横飞”,全镇近六成人口投身于这一文化产业,形成了从原料供应、雕版制作、书籍印刷到市场营销的完整产业链,规模之盛冠绝一时。
所印书籍品类也相当繁多,涵盖经史子集、启蒙读物、医学典籍、戏曲话本等九大类近千种,既有上下页分刊《三国演义》《水浒传》的独创之作,也有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民间故事集,更诞生了“本斋藏版,翻刻必究”的早期版权保护实物,成为中国版权保护史上的珍贵见证。
值得一提的是,纪晓岚在连城塘前迪坑题写的“文明有象”,凝练了“昌教兴文、重道崇礼”的深意,与四堡古书坊门额的四处“文明”题字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了连城独特的文化标识。
商船之远:把文化传播海外
正是这样空前繁盛的文化产业,使四堡成为当时闽西乃至东南地区的文化传播中心。
古镇的精神内核,也是海外传播的精神纽带,随雕版书籍远播南洋,成为中华文化对外辐射的重要载体。客家人敢闯敢拼的开放意识,让四堡雕版印刷突破了山区的地理局限。
17世纪末起,随着东南亚华人社群的不断壮大,当地对中华文化典籍的需求日益增长。敏锐的四堡书商邹信国、邹世忠等人率先嗅到商机,勇敢开拓海上丝路市场,将雕版书籍装上商船,运往暹罗、印尼、马来西亚等国。
始建于1750年的雾阁村诚明堂,便是书商邹鸣盛赴印尼经商期间,特意汇资回乡建造的印书作坊,青砖黛瓦间,仍能窥见当年雕版书籍随商船漂洋过海的繁忙历程。这些纸张优良、校勘精细、装帧精致的四堡印本,不仅满足了海外华人的精神渴求,慰藉了他们的思乡之情,更将礼仪之道、教化之风、处世之智远播异域。
匠心之守:古艺逢春焕新生
古镇精神的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坚守,而是古今携手守护的文化使命。
近代以来,随着西方机械化印刷技术的传入与普及,传统雕版印刷行业遭受重创,四堡雕版印刷也未能幸免,逐渐走向衰落。雕版古籍大量流失,不少珍贵版片被当作柴薪焚毁,承载着“文明”记忆的古书坊因年久失修,濒临倒塌,这段辉煌的文化历史一度面临断代危机。
幸运的是,从20世纪90年代起,当地政府与民间意识到文化保护的紧迫性,携手发力,以“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为方针,累计投入上亿元资金,对古书坊实施“修旧如旧”的修缮工程。近年来,又投资1.2亿元实施雕版印刷古镇建设项目,修缮明清古建筑群,修复古街、古巷等古迹,打造以弘扬雕版文化、保护明清古建筑为主体的4A级景区。
如今,林兰堂、子仁屋等一座座濒危古建重焕光彩,门额上的“文明”题字得以完好留存,重新焕发出熠熠生辉的文化魅力。
为让古镇精神的基因代代相传,四堡镇不断探索传承创新之路。镇里成立雕版印刷实践基地,在多所中小学开设校本课程,聘请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授课,让孩子在刻凿、刷印中感受技艺精妙,领悟文化内涵。
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马力创新思路,将雕版技艺与现代审美结合,创作的《兰亭集序》《增广贤文》等雕版印件,兼具文化底蕴与艺术价值,广受市场欢迎。
“近年来,四堡镇以‘红土铸魂’行动为抓手,推进乡村文化会客厅‘1+N’建设,打造雾阁村、中南村文化会客厅,深耕厚植‘文明有象’品牌。”四堡镇党委宣传委员江泠钰介绍,该镇以乡村文化会客厅为基础,联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构建“三馆两中心”静态展示与非遗动态体验相辅相成的文化空间矩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