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大寒,春水初动,烟火新生。极寒之日,亦是家和温暖之时。旧岁的冬寒,明日便要揭过。腊月亦于尾声,将迎春节。年,就要来了。
01
一锅烟火,半盏迎春
今天,我们迎来了二十四节气的“收官时刻”——大寒。俗话说:“过了大寒,又是一年”。大寒时节,恰是腊月二十九,是农历腊月最后一天,亦是小除夕。虽是寒天腊月,亦有年节热烈。清人《京都风俗志》记载:“十五日以后,市中买年货者,星罗棋布。”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开始给家里置办年货、打扫房屋、除旧布新呢?
家家户户,置酒宴,请祖先,蒸馒头,做花糕。在腾腾热气间,祈福迎新年。家中炉火烧得旺盛,啪啦作响,年节亦开始热闹起来。人们开始忙著除旧佈新,腌制年肴,准备年货。东西南北的寒意,至此也都变得柔软起来。
“寄与来鸿不须怨,离乡作客未为非。”远行的游子,此时也要满载着思念缓缓归乡。汪曾祺便说过,“家人可亲,灯火闲坐,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光景。”有家可回,有人在等。在熹微灯光下,在暖暖炉火前,与家人围坐,细细碎碎地说旧年的诸多小事,有烦忧,有喜悦。看似平淡的一天,都是不可复制的幸福。
02
走过大寒,就是团圆吉时
第一候鸡乳,“鸡乳”是古人对于母鸡孵小鸡的叫法。《周书》上说:“大寒之日,鸡始乳。”鸡开始孵卵,表示大寒到了。黄庭坚的“雉雊鸡乳兮,麋鹿解角。天性则然兮,无有要约”便是生动的描述。大寒是天气至寒的时候,萌发的阳气也蓄势已久。这个时候,母鸡就开始孵小鸡,你看生命的蓬勃旺盛,在这个时候已经跟阳气开始有呼应了。在过去,乡下还有一种说法,乡下的亲戚来的时候说:“这都是鸡屁股银行,给孩子换点书本费,给大人弄点嚼裹零花。”
第二候是征鸟厉疾,《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道,“征鸟”是“杀伐之鸟”,也就是鹰隼这类翱翔天空的捕猎能手。它们感知到大地的阳气在逐渐攀升,展翅高飞的本能渐渐苏醒过来。所谓柳宗元笔下:“所栖不足恃,鹰隼纵横来。”
第三候是水泽腹坚,《周礼》上记载,古代设有专门掌管冰政的官员,叫“凌人”。并给他配了八十多个手下。在大寒的时候,凌人主持斩伐冰块。冰块要贮藏够夏天用的三倍,因为到时会有三分之二的融化掉。民间也采冰。冬天把水放到空阔的田地里,等到大寒,结成冰了,再把冰切割成块,拖运到冰窨里。
03
围炉叙旧,静待春归
寒风一吹,是不是下意识就想找个热气腾腾的地方扎堆?刷朋友圈时,那些红油翻滚、食材堆叠的暖锅九宫格,是不是比任何保暖穿搭都更戳人心?你看,不管南方北方,冬天的味蕾共识从来都很统一——没有什么比一顿暖锅更能治愈寒冷了。
早在商周时期,一种贴近暖锅形态的“铜爨”就出现了,1974年陕西扶风出土的西周青铜爨,底部镂空放炭火,顶部开口放食材,还配有提梁来方便移动,考古学家推测它早已用于家庭小聚或军旅野餐,算是最早的“便携火锅”。
秦汉时期,暖锅形态愈发成熟。曹操之子曹植打造的“五熟釜”更显精妙,一口锅分为五室,可同时煮五种不同口味的食物,完美适配多人同食的需求,堪称古代版“鸳鸯锅”的进阶形态。
到了宋代,暖锅彻底走进市井生活,还拥有了雅致的名字“拨霞供”。南宋林洪在《山家清供》中记载,冬天捕到了兔子,薄切成片,肉片在沸汤中色泽如霞,故得名“拨霞供”,既有山野之趣,又有围坐同食的暖意。此时的汴京夜市上,暖锅铺子随处可见,羊肉暖锅、杂蔬暖锅价格亲民,往来食客络绎不绝,也成了寻常百姓的冬日慰藉。明代张岱的《陶庵梦忆》中记载,南京秦淮河畔的冬日宴饮“必设火锅”,猪羊鱼虾皆可入锅,还出现了热辣鲜香的辣汤口味。清朝康熙皇帝举办的“千叟宴”,设火锅千余席招待数千老人,规模震撼。这一时期,暖锅的地域风味也逐渐定型了:北方吃铜锅涮羊肉讲究清汤原味,川渝因辣椒的传入出现了麻辣火锅,江南则流行雅致的菊花火锅,用菊花瓣搭配鱼片鸡丝,清鲜爽口。
暖锅的暖意,从来都藏在寻常人家的烟火里,正如朱自清在《冬天》中写下的那般温情。“说起冬天,忽然想到豆腐。是一“小洋锅”(铝锅)白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像好些鱼眼睛,一小块一小块豆腐养在里面,嫩而滑,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我们哥儿三个。……父亲说晚上冷,吃了大家暖和些。我们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这朴素的白煮豆腐暖锅,没有繁复的食材,却藏着最真挚的亲情,也道尽了暖锅最本真的意义——用一碗热气,温暖家人的寒冬时光。
说到底,暖锅的魅力从不止于滋味。它“共器同食”的形式,天然就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符合中国人“和而不同”的社交观念;它持续加热的特性,适配南北不同气候的保暖需求,成了跨越地域的冬日默契。千年流转,锅具在升级,食材在丰富,但围炉同食的温暖与团圆,始终是不变的核心。
寒风又起,暖锅的炉火已次第亮起。大寒,既是一岁之尾,亦是一岁之始。世间人事至此,皆是终章。春秋冬夏,亦循时来。我们便站在最后一日寒天里,望一个温暖的春天。(于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