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舰

自晚清起，先后有4艘中国舰船被冠以“伏波”之名，清同治时期福建船政自制木质炮舰“伏波舰”就是其中之一。

“伏波”本为中国古代武官名，意为“降伏波涛”。《通典·卷二十九》曰：“伏波者，船涉江海，欲使波浪之伏息。”而伏波将军的典例乃是汉代著名将领马援。马援“大器晚成”“老当益壮”“当死边野，马革裹尸”的名词名句广为流传，其志在边疆、舍身为国的精神更是为后世所称道。

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屡次被坚船利炮敲开国门，意识到拥有一支近代化海军的重要性。在1863年意图购置英国阿思本舰队却最终钱船尽失，近10艘舰艇的舰队被解散拍卖后，清廷将海军策略的部分重心转向了自制军舰上。1866年，福州船政局在马尾建立。作为中国近代第一个新式造船厂，福州船政局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中国近代军事工业之一。在这样的背景下，伏波舰以及伏波级其余舰艇应运而生。“伏波”这个舰艇和船级命名，寄托了清廷守护海疆的希望。

1870年6月，全木质结构的伏波舰开工建造。为了弥补前代军舰的不足，伏波舰在沈葆桢的调度下于万年清舰和湄云舰的基础上进行再设计：缩减了军舰长度，舰宽则适度加大，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吃水过深的问题，同时加大了载货量，以满足平战两时的内河驳运需求。伏波舰的轮机动力与万年清舰相仿，而在甲板布局、火力配置等方面，在武装商船这个定位上无疑较同类得到了优化和加强。伏波舰全舰整体造型优美，在涂装上更换了万年清舰的法式蓝色上色方式，而同湄云舰一样改成了维多利亚式涂装；舰艏参照西方军舰样式安装舰艏像，但具体形象则是一对中式飞龙。

1871年4月1日，伏波舰正式竣工，左宗棠辑《船政奏议汇编》称其“出洋驾驶，甚为灵捷”。正因为有了这几艘军舰的制造经验，福州船政局的独立造舰事业可谓是逐步稳定发展，“伏波”则是结合了以往舰船和中外技术人员的优势所凝结成的突破性成果。

1872年4月16日，清廷命令闽浙总督文煜等派遣伏波舰至广东巡视海面，由此伏波舰开始了其数十载守护海疆的生涯。之后，伏波舰果然如左宗棠所设计的那样，扮演了平战两用的武装商船角色。在参与一阵货轮漕运后，1874年5月牡丹社事件爆发，日本悍然出兵侵台，清廷命沈葆桢为钦差办理台湾等处海防兼理各国事务大臣。沈葆桢迅速反应，速调伏波舰回到福建，并随若干军舰前往台湾及附近海域，其余各水师军舰也奉命赴台，运送淮军和军火装备。伏波舰当时驻守澎湖并进行了军事演习，向侵台日军展示了清政府自制新式舰船的威力。最终日军由于此次攻台力量不甚强劲，海军较清军也更为孱弱，加之日军侵台期间受到疫病影响，只得与清政府罢兵言和。

1881年前后，鉴于英商垄断，福建船政伏波舰等舰投入了台湾航运，“一时颇杀外船之利”。在国产军舰第一次捍卫海疆和维护权益的行动中，伏波舰无疑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好景不长，伏波舰作为军事用舰的短板和清政府军事指挥水平以及纪律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还是在欧洲帝国主义入侵时暴露了出来。1884年7月，法国入侵中南半岛清政府藩属大南国（今越南）。法军开辟第二战场，将战场外溢至中国大陆沿海乃至台湾、澎湖等地。当月中旬，法舰以“游历”为名不断骚扰闽江一带，对江内的福建水师和沿岸居民、设施等造成严重威胁，原本驻守上海的伏波舰等福建水师军舰纷纷奉命回闽保卫母港。

伏波舰等13艘军舰及几十艘装载燃料的戎克船于罗星塔下闽江水面上同法军比邻而泊，形成对峙。在此之后，外围外籍舰船无法再进入闽江流域。法舰在数量上并无优势，但在舰船设计、火力和舰队姿态上则领先于福建水师。因此，船政大臣何如璋、福建海疆会办兼船政大臣张佩纶屡屡奏请清廷先发制人，清廷竟然以和议尚有希望不许。法舰甚至反客为主，勒令清舰不准妄动，否则立刻开炮。结果就是可叹可悲的福建水师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能“坐以待毙”。

8月23日下午，法军率先发动进攻并将主要火力集中于福建水师旗舰“扬武”上，伏波舰原本只是轻微受损，但管驾吕文经并未指挥本舰与友舰一道进行反击，而是下令撤退至闽江上游。法军舰队司令官孤拔中将亲率旗舰“窝尔达”追杀伏波舰以及跟随伏波舰逃遁的艺新舰，艺新舰在危急存亡之际掉头炮击迫使法舰退回。为阻塞法军可能进犯福州之航路，最终伏波舰和艺新舰双双自沉于福州林浦一带。事后，伏波舰管驾吕文经以“中炮先退”被革职。马江海战之后，伏波舰被打捞修复并更换了武备。

1907年，日本商人西泽吉治纠集人员强占我东沙岛，登陆并进行资源开采和修建基础设施，还将岛屿私有化，称之所谓“西泽岛”。时任清政府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出巡外海至东沙岛，发现日本人已占据该岛有年，请示两广总督张人骏，电告外务部，与日本人交涉，证实东沙岛乃中国之领土。此后，南海岛屿和海权问题切实地引起了清政府的关注。

1909年，李准率摄影师、测绘员、化验师、无线电工程师、军医、各类工人等170余人分乘“伏波”等舰巡视南海，这是中国近代海军第一次大规模巡视南海。伏波舰虽已有近30年舰龄，但在艰难的航程中仍然圆满完成了任务，亦如伏波将军马援一般“老当益壮”。此次巡视中，一些岛屿被以舰队中的舰名命名，而今的晋卿岛则被以李准所乘伏波舰之名命名为“伏波岛”。李准先后率舰巡查东沙群岛和西沙群岛，宣示了中国对该两处群岛的主权，所著《广东水师国防要塞图说》将南海诸岛纳入国防版图，成为主权主张的关键文献。为纪念他的功绩，今南沙群岛内尚命名有“李准滩”，1983年《人民日报》重申其为标准地名。

辛亥革命后，伏波舰已经明显不再适应一线海军的要求。随着军舰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升级，伏波舰的身影渐渐淡出历史。1930年，伏波舰正式退役。

伏波舰等“闽江八杰”军舰是福建船政早期事业的代表之作，代表了福州船政局当时最先进的造舰水平；其中的伏波舰是福州船政局早期自主造船事业的杰出产物，不仅奠定了中国近代海军舰艇工业的基础，更体现了从“师夷长技”到“权操诸己”的战略远见。伏波舰书写了保家卫国和守护海疆的精彩篇章，其武装运输和商业航运的作用，还刻画出了一个多面手角色。这些在近代中国极度缺乏先进舰船的情况下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