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福》

《福船》

《麒麟献瑞》

陕西凤翔年画颇具汉唐气概，河南朱仙镇年画仍有北宋遗风，四川夹江年画蕴含灵秀气质……闽南传统木版年画兼具中原年画的雄壮质朴与南方年画的灵动率真，且有着鲜明的海洋文化精神，颇具大俗大雅之意趣。

印制年画与印制书籍的原理相通，闽南木版年画的产生和发展得益于福建雕版印刷业的繁荣，鼎盛于明清时期，以漳州、泉州为生产流通重镇。这一时期，闽南木版年画及其工艺还随闽南移民传入台湾。历史上，漳、泉两地画店众多。据《中国木版年画集成·漳州卷》载，清代到民国时期，漳州的年画作坊发展到20多家，影响最大者为颜氏家族的“颜锦华”；台南则是台湾木版年画的集散基地，画店多集中于“米街”，以“王泉盈”纸庄历史最为悠久。

从广义来讲，年画并不限于过年时张贴的各类木刻版画，还包括民间艺人为各种民间节庆和民俗活动制作的木版画作品。闽南木版年画生长于闽南民俗文化的土壤之中，应各种年节活动和民俗活动的需求而生，包括门神画和门画、灯画、戏出年画、风俗画、游戏图等诸多种类。

门神画和门画向来是年画之大宗。闽南年画中既有武门神、文门神、财神、送子门神等常见题材样式，也有《狮头衔剑》《梅花福》《五虎衔钱》等独树一帜的品种。《狮头衔剑》多张贴于大门或船舱门额之上，画中狮头红眉圆目，五彩鬃毛飞张，双目圆瞪，赤口锯牙，口衔七星剑，额间印有八卦，十分威猛。《梅花福》多贴于厨房门，以双钩形式刻印一“福”字，字内填以梅花，用独有的闽南方式表达中国人熟知的“福”字。《五虎衔钱》多贴于箱柜门上，图绘五只老虎环绕聚宝盆，此种样式很少出现在其他地方的年画里。

闽南年画中的灯画需求量大、题材多样，代表作有《皇都市》《郭子仪拜寿》《飞天仙女》《八仙拜寿》等。《皇都市》又叫《云中送子》，为婚庆时必用的花灯画，描绘了董永金榜夺魁、娶妻得子等情节。《郭子仪拜寿》是庆寿时必用的花灯画。

戏出年画是闽南年画的另一大类，现存《荔枝记》《双凤奇缘》《孟姜女》《说唐》《反唐》《封神演义》等10余种。《荔枝记》又称《荔镜记》《陈三五娘》，讲述的是陈三和五娘邂逅并终成眷属的故事，在闽南、粤东一带非常流行。戏出年画多张贴于室内，既美化了居室环境，也促进了戏曲故事的传播。

还有一种称作《葫芦笨》的游戏图，是逢年过节必备的娱乐消遣，由南极仙翁、八仙、八宝等47种图案呈螺旋排列，游戏时掷两粒骰子，搭配闽南腔口诀，依点数决定进退行止，最先抵达画心南极仙翁为胜，类似我们现在所熟知的飞行棋。北方也有类似年画品类，称作《凤凰棋》《逍遥图》《选仙格》。

闽南年画中还有一些刻画社会风俗、时代变革的作品，颇具精神活力和思想锋芒。如现存漳州年画中《杂技图》《纺织图》《九流图》《端午龙舟图》等，是当时闽南社会生活的生动写照。雕刻于民国时期的《革军大战武昌城》则因应时势，表达了当时人们高涨的爱国热情。

不同于机器印刷画，木版年画的制作流程包括绘稿勾稿、雕刻主线版和套色版、套版印刷等。线条和色彩是木版年画的主要表现方式，雕版可谓最为重要的一环。雕版时，艺人以刀代笔刻画造型，讲求刻刀运转自如，通过线条构造图案，表现形象特征。

闽南年画雕版精致，以流畅、圆润的长线条描绘主要的形象和轮廓，以精细、挺拔的短线条表现繁复的图案纹饰，造就了兼具雄健质朴和纤巧秀美的独特版画风格。闽南木版年画柔润流畅的线条，常常给造型带来一种呼之欲出的动感，使得整个画面气韵生动。如门神年画轮廓线条和衣纹流畅优美，盔甲纹饰精致，使得门神造型在威猛雄健之外，又增添了儒雅气质。《狮头衔剑》中，艺人用细密均匀但柔缓的线条表现狮头鬃毛飞动，霸气张扬。

漳州年画《麒麟献瑞》也是比较独特的闽南年画题材，以精细短线刻画遍身鳞纹，又以流动线条描绘飞扬毛发，麒麟造型憨态可掬、灵动率真，仿佛信步而至。漳州年画《亦有春风香》则是将水仙花小品画做成年画版，画中水仙花摇曳多姿，犹如春风拂过。

木版年画使用天然颜料，多从植物或矿物中提取。木版年画的套色工艺要求用最少的色版套印出最丰富的色彩效果，多以“大色块突出对比，小色块注重协调”为设色法则，通过色块的分隔、并置与大小对比，产生丰富斑斓、鲜明亮丽的效果。闽南年画常用绿、黄、红、白、黑五种颜色，黄绿配色尤为突出。为了追求古朴感，艺人还会在彩色颜料中加入沙土。这种做法不仅为画面增添了自然的斑驳感，还带来了不可言喻的古韵。特有的粗粝和天然色彩的手工操作，让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充满了魅力。

作为闽南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开放包容的海洋文化精神也体现在闽南木版年画之中。闽南年画常常能看到船舶、海浪等海洋元素。如漳州木版年画《福船》寓意一帆风顺，画中一艘黄绿红黑配色的帆船，正扬帆航行于蓝色翻涌的波涛之上。遍览各地年画，这一题材似乎只见于漳州年画。

又如游戏图《葫芦笨》，分为“山顶”与“海底”两种，“海底”图案由哪吒、八仙、孙悟空、马、龟精、蛤精、蟹精、目鱼精等组成，终点为龙王，通常在船上使用。再如财神年画《招财王》中，财神身旁侍立两个凸鼻凹眼、头戴西洋礼帽的“憨番”，手捧贝壳、珊瑚等海中宝贝，颇有开放自信的海洋文化风范。

2006年5月，漳州木版年画被列入中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1月，中国国家邮政总局发行了《漳州木版年画》特种邮票。闽南木版年画的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已逐渐得到肯定。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