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通过组织创新、科技赋能和体验再造,安溪茶产业生产经营转型—— 茶庄园,不止于茶园
工人在高建发茶庄园内采摘鲜叶。(资料图片) 东南网5月10日报道(福建日报记者 黄琼芬 何金 通讯员 黄少辉 吴圣超)“开茶喽——”4月14日,喊山开茶的声音在安溪县芦田镇云岭茶庄园一声接一声地回荡,安溪铁观音开茶季由此启幕。各大茶庄园迎来采摘旺季,漫山遍野的翠绿间,处处是茶农忙碌的身影,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采茶图景。 在建设现代茶业强县的进程中,安溪创茶产业生产经营之新,将茶庄园打造成鲜明的品牌符号、三产融合的重要载体。目前,安溪茶庄园管控茶园占全县茶园面积近一半。 从单纯的生产车间,到集科技、生态、体验于一体的产业枢纽,安溪茶庄园的转型,回答了一个核心问题:当传统农业遭遇现代化冲击,如何通过组织创新、科技赋能和体验再造,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安溪的答案是——让茶庄园不止于茶园。 一场从车间到庄园的变革 在安溪县城厢镇石古村的大宝峰茶庄园,数百亩茶园里嫩芽吐绿,采茶工人手指翻飞,忙碌的身影散落在层层梯田之间。“我们4月11日开始采制春茶,这一个月来都在马不停蹄地赶制新茶。”茶庄园负责人杨江根说。 这个坐落在石古村青山怀抱中的茶庄园,从安溪县城出发只需15分钟车程。600亩茶山青翠欲滴,每棵茶树树龄均超过20年。 这里的故事,始于一份情怀。 2004年,泉州市级非遗乌龙茶制作技艺传承人杨三海承包下这片荒废的茶山,山上种的是毛蟹等老品种。“我们当时把茶树全部换成优质铁观音,一口气签了50年租约。”杨江根告诉记者,“我父亲每天上山转一圈,用手摸摸那茶树,跟摸他孙子一样。” 这份情怀,让大宝峰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不收购成茶再包装销售,而是坚持从种植、加工到生产、销售的全链条模式。“我们所有工艺都自己做,品质非常稳定。虽然量不大,但小而精。”杨江根说,“我们做生态茶、品质茶,不一味追求产量。600亩茶园年产仅8吨茶叶,片片精品。” 精细管理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上。在大宝峰的茶园里,杂草成了覆盖原料,人工除草成为常态,每年秋茶采收后,茶园还要挑来新土填补。“填的土以烂石为上,矿物质高。此外,我们还每年从内蒙古调羊粪过来,肥力比一般的有机肥要好。” “最健康的土壤,挖下去要有蚯蚓。”杨江根强调,“一定不能过度开发。我们叫‘头戴帽、脚穿鞋、腰系黄金带’——山顶要保留森林,山腰才是茶园。” 这种“小而精”的模式,是安溪茶庄园转型的缩影。早期,安溪的茶园多数只是原料生产基地。2009年,安溪县组织茶企赴法国考察葡萄酒庄园,开始系统推广“茶庄园”概念。从此,茶庄园不再仅仅是“车间”,更变成了集种植、加工、生产、住宿、餐饮、旅游于一体的多功能主体。 原生态封存、近自然经营、有机化管理是安溪茶庄园的特色之一。此外,对照葡萄酒庄园,安溪打造了乌龙圣地探农遗、名山名园识名茶、白云生处“森”呼吸、城市第二会客厅、茶香人家共富园等五大茶庄园文化板块。 安溪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谢景欣介绍:“安溪的茶庄园紧扣生产加工这一块,效益明显。它不仅是工厂化的生产基地,更是三产融合的重要载体。有的庄园已经成为观光工厂。” 在谢景欣看来,一座茶庄园,就是一个鲜明的品牌符号;一个特色精品力作;一个绿色、高端、健康的价值体系。目前,安溪已建成40多家上规模、上档次的茶庄园,管控茶园约35万亩,占全县茶园面积近一半。 一把从靠天到知天的钥匙 大宝峰的茶空间内有一块蓝色电子屏,屏幕上,安溪茶叶数智气象服务平台实时显示温度、湿度、降水量、光合有效辐射照度等数据。 “做一泡茶要‘天、地、人’,靠天吃饭,我们要提前预知天气,规划工艺。”杨江根指着屏幕说,“尤其是传统工艺,自然空气发酵,门窗都打开,今天晚上有没有雾、会不会下雨,都要提前规划。” 2024年,安溪县气象局在大宝峰茶庄园设立气象科技小院,这种精细化的气象服务,让茶农从“看天脸色”转变为“知天而作”。“现在客人喜爱拿数字说话,土壤温湿度、负氧离子浓度,这些数据很有说服力。”杨江根表示。 海拔480到790米,森林覆盖率81.5%,年日照时间2568小时,无霜期253天,土壤以砾壤、黄土、风化烂石为主……大宝峰的茶叶包装上,各项数据清晰明了。“每泡茶的发酵度是多少,我们都标得清清楚楚。” 2019年,大宝峰引进司雷植保的声光电设备,用于防治茶树最大的虫害小绿叶蝉。“这种设备能释放两种震荡波,一种干扰小绿叶蝉正常进食,另一种在繁殖期干扰其繁殖,通过科技手段不用化学农药,就能防治病虫害。”杨江根介绍。 然而,科技最迫切要解决的,是劳动力问题。大宝峰茶庄园有固定员工近20人,每到采摘季通常还需要临时工40人。“总有北方的客户说要来看采茶姑娘采茶,现实是现在的采茶工人没有低于60岁的。”庄园经理谢春明无奈感慨。 为此,大宝峰茶庄园在茶科技上投入近1000万元。 “我们把力气交给机械,灵魂才自己掌控。”在制茶车间,杨江根指着一套机械设备介绍,现在用半自动设备代替劳动力,但关键的发酵程度、摇青轻重、下锅时机都靠自己控制。“以前摇青这个环节最少22个工人,现在一个人就行。”机械不仅提高了产量,更重要的是稳定了品质,“机器一分钟几千转是固定的,每泡茶都很均匀”。 在谢景欣看来,茶庄园已成为铁观音标准化的引领者。在茶庄园,自动化和连续化生产线已经普及,部分环节甚至实现了智能化。“这几年,能够规模化、标准化生产的茶庄园,反而活得更好,挣到钱了。”谢景欣介绍,类似农夫山泉的订单模式也开始在茶庄园推行——大厂订单规模大、回款快,“只要合格,一个月内付钱”。 高建发茶庄园建成高标准生态茶园示范区、“缤纷茶源”种植模式示范区,实行从茶园到茶杯全面质量控制;八马茶庄园以“高标准生态茶园+观光工厂+茶文化休闲驿站”的模式,致力打造集旅游观光、体验、住宿、餐饮、消费于一体的综合性茶庄园……在茶科技的驱动下,一批安溪茶庄园从“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逐步走向可控、稳定、高效的现代产业。 一条从卖茶到“卖生活”的新路 “五一”假期,大宝峰茶庄园迎来了一波客流高峰。来自各地的游客化身茶农,头戴斗笠、身挎竹篓,在茶园中采摘鲜叶;跟随非遗传承人学习铁观音制作,从杀青到包揉,亲手打造一泡专属好茶;在云雾缭绕的山间茶室,慢煮一壶“铁霸”,唇齿留香间俯瞰茶山如浪。 “我们的定位很清晰,就是给所有爱茶人一个玩茶的基地。”杨江根介绍,每到采茶季,很多北方的客户会专程过来,从头到尾体验安溪铁观音的传统工艺流程。这种深度体验,正是茶庄园区别于传统茶厂的核心竞争力。客户不再是隔着货架买茶,而是走进源头,亲手触摸茶叶的诞生。“以前客户跟商品的关系没有互动,不知道东西从哪里来。有了庄园,他们到现场体验,销售反而成了‘顺带’的。”杨江根说。 2020年是大宝峰茶庄园转型的转折点。“那一年我们的实体店到了瓶颈期,我们觉得基地要开始发挥作用,把北方的爱茶人都邀请到福建来。”此后,大宝峰着力打造茶空间、餐饮、住宿等配套设施。“茶季的时候住不下,安排客户去县城他们都不肯,问有没有帐篷,就想住在山上,体验一下别样的生活。” 这种“粉丝经济”的效果显著。每年有100多名北京的老客户来到大宝峰。“我们邀请一位,他会把身边的朋友带过来。来了觉得不错,就会一个带一个。”随着泉州文旅火爆出圈,慕名到安溪、到茶庄园的人更多了。“‘五一’、国庆期间,每日人流量高峰可达上千人次。” 大宝峰的茶叶每斤均价1000元左右,走高端市场。谢春明介绍,庄园里还养了1000多只鸡鸭,青菜自己种。农家乐可容纳150人,茶空间可容纳100人。这种“可居住、可体验、可消费”的庄园形态,让卖茶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的输出。 “这就是所谓的‘铁粉经济’‘发烧友经济’。”谢景欣评价说,“安溪铁观音这么多年来沉淀了一大批粉丝。即使铁观音‘不是很热’,但总有一拨人爱它的香、爱它的韵,支撑着安溪的高端茶产业。” 当然,转型并非没有挑战。谢春明坦言,配套设施还跟不上游客需求,“特别是节假日”,劳动力老龄化同样是隐忧。但不可否认,茶庄园这条路已经越走越宽。 如今,安溪的茶庄园可以是气象科技小院的试验田,可以是北京客户的“发呆基地”,可以是一个品牌符号的物理载体,更可以是一条从“卖茶叶”升级为“卖生活方式”的价值跃迁之路。 正如杨江根所说:“传统工艺是一代代结晶出来的。我们现在结合现代机械、理念,一定是品质和服务的提升。社会在进步,我们也在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