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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中村干部与村民将鱼苗投入稻渔综合种养农田。 7月,盛夏的阳光洒在龙岩市新罗区雁石镇厦中村连片的稻渔综合种养农田上,蓝天白云倒映在规整的农田间,空气里浮动着稻苗清甜的香气。记者站在田埂边水泥浇筑的U形水槽上,脚边沾不到一丝泥土。 厦中村党支部书记袁涛涛蹲下身,伸手轻轻拨了拨水面。几秒钟后,橘红、金黄的锦鲤便从稻苗根部蹿了出来,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这是昨天刚投放的锦鲤,共有5万尾。”他说。 “这条深约1米的U形水槽是去年搭建起来的,是稻渔综合种养农田的标配,也是整个项目的‘心脏’。”袁涛涛介绍,这条依着田块边缘蜿蜒开挖的U形槽,承担的功能不只是一条水沟,还包括鱼类的“庇护所”。稻田需要晒田、施肥、收割排水的时候,鱼儿就会顺着水流退进槽里躲避,不至于搁浅或受伤;等水位恢复,它们再从槽里游出来,继续在稻根间穿梭觅食。“这套设计严格遵守国家标准《稻渔综合种养通用技术要求》,沟坑面积占比不超过稻田总面积的10%,系全省率先探索的标准化稻渔综合种养农田。” 院士田里话“坚强” 田里的秧苗已经蹿到小腿高,青绿色的稻穗刚刚抽出,在微风里轻轻晃着。袁涛涛托起一株稻穗,语气里带着骄傲:“这就是‘福香占’,谢华安院士团队选育的水稻品种,它有个外号——‘稻坚强’。” 这个名字的由来可不简单。2024年,雁石镇遭遇洪水,普通水稻受淹倒伏后没那么容易站立起来,唯独试验田里的“福香占”在洪水退去后很快就站起来了。谢华安院士和村民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小片倔强的绿,当场就给它定下了“稻坚强”这个外号。 谢华安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也是雁石镇聘请的技术顾问。他每个月都会带着技术团队回来,到田里看一看、摸一摸稻穗。“院士经常来,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袁涛涛说。 “福香占”的优势,是实实在在的:香味足、抗病虫害、抗倒伏性强……最要紧的是它的再生能力——插一季秧,收两季稻。头季亩产1000斤左右,割完之后不用重新翻耕、不用重新育秧、不用重新插秧,再生稻自己会长出来,再收一季,亩产600斤左右。光插秧和育秧的成本就能省下一半以上。 这个“一次插秧,两季收获”的特性,恰好是稻渔共生的“神助攻”。传统的稻渔种养,收割时要把鱼转移走,稻子割完再把鱼放回去,来回折腾,鱼的损耗率高得吓人。“福香占”的再生稻模式,头季收割时只需要降水位、鱼退槽,收割完再把水灌回去,鱼和稻都安安稳稳。 田块中央竖着一根白色立柱,上面装着传感器和摄像头——水位、水温、溶氧量、土壤墒情全部实时上传。袁涛涛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目了然。“什么时候该增氧、什么时候该补水,系统自动提醒。”他说。插秧也是无人机干的,35亩地一天就干完了,株距行距分毫不差。 清溪归来,白鹭为证 远处田埂上,几只白鹭正悠闲地踱步。雁石镇执法队副队长、环保站负责人王浩望着水鸟,说了一句话:“以前村里哪有白鹭?连麻雀都不爱来!” 2016年,九龙江雁石段的水质是Ⅳ类水,代表轻度工业污染或富营养化。这片田也是抛荒的沼泽地,水微微发臭,不好耕种。 2017年河长制全面推开后,雁石镇以“管、治、保”三位一体责任为纲,探索“两长联动”——林长制与河长制深度融合,山林与河道一体巡护,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统治理,一根绳子两头牵。 近3年来,雁石镇统筹近1.5亿元上级资金推进生态治理:修生态护岸、修复水利设施、铺设污水管网。全镇建了10座污水处理站,81公里污水主管网把生活污水收集处理全覆盖了。过去村民洗衣水、厨房水直接排进沟里河里,现在全部截污纳管。 到2025年,全镇10条流域水质优良比例达到100%,九龙江雁石桥国控断面稳定保持Ⅱ类水质。王浩说,如今在村里转一圈,到处能看到生态沟渠。沟渠两边种着狐尾草,水底下还有沉水植物,它们自己就是一套净化系统。 镇上聘了10名专职河道专管员,均为本地农民,一年累计巡河超过3800人次。王浩管这叫“家门口就业”——农民巡着自己家门口的河,发现问题手机拍照上传,上级根据水质通报督促整改。头顶上还有无人机常态化巡护,山林和河道一体治理,谁往河边倒垃圾,智慧监测系统看得清清楚楚。“习惯就是这样慢慢改过来的。” 水质变好了,才谈得上开展稻渔综合种养。锦鲤是观赏鱼,对水质的要求比食用鱼更苛刻,氨氮稍微高一点就翻肚皮。袁涛涛掰着手指算了一笔生态账:鱼的粪便是天然有机肥,省了化肥;鱼吃稻田里的虫子和杂草,省了除草剂、杀虫剂。每一季稻谷,每亩能省下400元的农药化肥钱。 生态账往往比经济账算得更“快”。袁涛涛说,这种“水稻护鱼、鱼食虫草、鱼粪肥田”的循环,需要做常态化的水质检测,进一步催动生态的良性循环。一田双收的“收”,不只是稻和鱼,还有被这套循环一点一点拉回来的生态。 人和土地的新约定 田埂上,记者遇到了60多岁的脱贫户袁同章。他卷着裤腿,刚从田里摘完花生回来,湿透的汗衫贴在身上,脸上却挂着笑意。 “这片田之前也是我整的。”他指着眼前规整的稻田,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满足,“上个月我还在这捡石头、平整田,现在你看这稻子长得多高,鱼在里面游得多欢。” 袁同章有1亩多田,原来自己种着,碰上好年景可以勉强维持温饱,如果遇到洪水,一整年的辛苦就泡了汤。2024年,村里通过土地流转盘活了560亩农田,他那1亩多地流转给了村集体领办的合作社——厦兴源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从那以后,他不用再操心田里的事了——每亩地每年700元钱租金,合作社年底有分红,有空来干些农活,还能挣一份工资。一年算下来,一份收入变三份收入,一共能达到3万多元。 袁同章说,最关键的不是钱多了多少,而是“心里不焦虑”。“年纪大了,种不动地了。现在村里生态护岸修好了,机耕道也修了,大水来了也淹不着。我就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踏踏实实的。” 最重最累的插秧现在是无人机干,袁同章这样的老农,只需要做补秧、整田这些需要经验但并不算繁重的活计。他们的经验仍然被需要,身体却不再被透支。 村道旁,一块簇新的指示牌上写着“共富稻路长廊”。袁涛涛说,下一步要沿着稻田建一条农业科普研学参观步道,再搭一个观景平台。村里已经跟龙岩市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营地签了长期合作协议,孩子们来这里下稻田摸鱼、看无人机插秧,感受现代智慧农业怎么把生态变成“本钱”。 “我们立志要建更标准的稻渔综合种养农田。”袁涛涛说这句话的时候,数据在后台悄然流淌,身后的增氧设备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细密的水花在阳光里闪着银光,锦鲤在青青稻苗间摆动尾鳍,白鹭从头顶的天空掠过,老农坐在田埂上歇脚,脸上的表情安安稳稳……人和土地之间,签下了一份新的契约。(李娟 温连光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