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郑成功》剧照　（演出方供图）

东南网10月1日讯（福建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林泽贵 汤海波）9月29日晚，厦门闽南大戏院。当恢宏咏叹回荡在剧场内，最后一束追光缓缓收拢，舞台上那座“孤悬沧海”的“精神孤岛”，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剪影层层围拢……潮水般的掌声响彻全场。

作为第六届中国歌剧节闭幕剧目，由厦门市文旅局指导、中国歌剧研究会监制、厦门歌舞剧院创作演出的原创民族歌剧《郑成功》，为这场国家级歌剧盛会画上“休止符”，也将一段300多年前的家国史诗带到观众面前。

从7月首轮演出到9月底登上中国歌剧节舞台，这部历时两年多潜心打磨、近300人阵容合力演绎的歌剧，在不到3个月里完成了从“亮相”到“精雕”的蜕变。除了跳出传统英雄叙事，它靠什么打动当代观众，又为民族歌剧的当代表达提供了何种样本？

让英雄还原为人

过往，历史题材创作容易落入脸谱化的窠臼。歌剧《郑成功》导演李伯男说，团队这一回摒弃了“喊口号”，选择向内挖掘：不将英雄塑造成完美的神话，而是还原为人。

全剧搭建起历史文明、社会现实、人性表达三位一体的精神体系。历史维度，聚焦驱荷复台、捍卫疆土完整的壮阔史实，深挖儒家忠孝节义文化根脉，印证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现实维度，借郑成功忠孝难两全的人生困境，叩问家国与小我、道义与利益的时代抉择，续写闽台血脉相连的民族记忆；人性维度，回归“人学”，直面光环之下人的脆弱、彷徨与孤独。

舞台上的郑成功，既是挥师渡海收复宝岛的统帅，也是被时代裹挟的凡人：痛失亲人的儿子、无人理解的孤臣、壮志未酬的悲剧角色。父亲降清，他焚衣誓师舍小孝而就大忠；母亲以身殉节，他于血泪中立下复土誓言。战略上少有同道，精神上难被全然理解，复台之路遍布荆棘，这份宿命般的孤独贯穿全剧。郑成功扮演者李扬对此深有体会：“这份孤独不仅仅是寂寞，更是千钧重担压于一身，纵使身处千军万马阵中，内心仍要独自眺望海峡对岸的沉重宿命。”

据介绍，剧本嵌入郑成功《复台诗》原作，唱词兼具古风文采与戏剧张力。主创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依托《从征实录》等一手史料搭建人物群像：挣扎妥协的郑芝龙，贪婪傲慢的荷兰殖民者揆一，以及阿瑜、木兰、马奥等充满烟火温度的角色。

咏叹调《残阳如血》响起，英雄的家国抱负和内心煎熬随歌声层层铺展。“过去只记得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功业，看完这部歌剧，才知晓英雄不为人知的‘难’。”观众李可感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流掣肘，婉转的南音唱段令人动容，让我们看见铠甲之下，英雄心底的柔软。”

写意舞台上的东方美学

跳出实景复刻，本剧的舞美用舞台语言成功外化了人物的潜意识，把郑成功内心的“精神孤岛”转化为视听符号。

循着“恢宏大气、空灵端庄、诗化抒情、现代气韵”的美学追求，该剧坚持大处写意、小处写实。千军渡海的壮阔，靠光影、群像队形烘托；郑成功接过台湾百姓奉上的泥土青草的瞬间，则细致打磨表演，捕捉踏回故土的百感交集。

舞台上，舞美核心是多层嵌套圆环装置：它是锚定故土的“罗盘”，是切换宏大叙事与个体命运的“舷窗”，也是映照海峡情思的一轮“明月”。“精神孤岛”作为总意象，悬浮平台是精神处境的外化，是光影、调度、表演共同构筑的心理空间。

“孤岛，一半是物，一半是人的内心投射。”李伯男阐释说。多数场次中，郑成功孑然立于高台，人群四散拉开距离，对于内心孤绝的呈现分外直观；终场，将士百姓从四面八方汇聚，“精神孤岛”不再只有一人守望，升华为承载民族意志的精神高地。

音乐是撑起全剧的筋骨。作曲家孟卫东将南音、闽南歌谣、山地民间曲调融入交响架构，古筝、箫、二胡等民族乐器穿插其间。围绕主角郑成功塑造的两大主题旋律贯穿全剧，而阿瑜、木兰则分别以古筝、二胡器乐主题对应。

其中，阿瑜吟唱的南音选段《悠悠天地兮》古朴婉转，照见英雄心底的柔软。“犯我中华，虽远必诛！侵我中华，好战必亡！”的大合唱则气势雷霆，将驱荷复台的民族气节推向高潮。厦门歌舞剧院交响乐团、歌剧团、舞蹈团携手华侨大学合唱团近300人同台，歌、乐、舞、光影有机融合，带给观众沉浸式视听体验。

艺术化作两岸文化纽带

郑成功是民族英雄，更是两岸共有的记忆。对他，戏曲、影视、纪录片此前多有演绎，但大型原创民族歌剧版本一直处于空白。

厦门歌舞剧院院长马列说：“作为本土文艺院团，我们有责任用歌剧这一宏大艺术形式讲好这段海峡故事。”

动员近300人的庞大剧组背后，是厦门院团“一团一策”改革释放的活力。依托各级专项资金扶持，剧团打磨剧本两年，设置A、B角阵容，外请名家与本院青年演员交替登台，以重大剧目传帮带，培育本土歌剧人才。

时隔15年，中国歌剧节重回福建，采取厦门为主会场、福州为分会场的双城联动模式，汇集16部剧目完成31场演出。歌剧节举办期间恰逢中秋，组委会推出惠台观剧礼遇，五通码头歌剧快闪、博饼民俗联动，让高雅艺术走近两岸民众。当台胞持船票走进剧场，《郑成功》的英雄叙事唤醒共同记忆，艺术化作跨越海峡的文化纽带。

“英雄并不孤独，他的精神早已融入民族血脉。”李伯男说，歌剧《郑成功》完成了一场跨越300多年的精神摆渡，让观众看见英雄的坚守与苦难，更昭示祖国完全统一是民心所向、历史大势。

大幕落下，余韵悠长。以歌剧为炬，赓续家国情怀，这部扎根闽南深厚历史文脉的精品，奏响了面向新时代的强音，为福建文化强省建设、厦门打造“文化中心、艺术之城、音乐之岛”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