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啊呀勒,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勒,小心路上就有石头,疼到阿哥脚趾头,疼在老妹的心哪头……” 一曲客家山歌,穿越近百年风雨,依旧在闽西红土地久久回荡。质朴的歌词里,藏着老区人民最深切的牵挂,也镌刻着一段滚烫悲壮的红色记忆。 当年,约2.6万名闽西子弟“听党话、跟党走”,义无反顾踏上漫漫长征路。他们带着客家儿女的赤诚与勇毅,从闽山闽水奔赴万里疆场。前锋开路、后卫死守,攻坚破险、孤军转战,在红军万里突围的铁血画卷中,闽西子弟的身影,始终挺立在最险处、冲锋在最前沿。 佯攻富林:大渡河边巧制敌 1935年5月初,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后,沿着大渡河方向前进。 此地曾是太平天国将领石达开的折戟之地,4万大军流亡至此,全军覆灭。蒋介石闻讯,大喜过望:“那就让朱毛成为‘石达开第二’吧。” 一场事关红军生死存亡的战役在大渡河边悄然展开。 中革军委将计就计,决定巧摆迷魂阵:左纵队由刘伯承、聂荣臻率红1团直插安顺场,准备在安顺场抢渡;右纵队由左权、刘亚楼(武平籍)率红5团为第二先遣团,向越西、大树堡、富林方向佯动,把大渡河北岸上游敌军注意力引开,策应安顺场渡河。
闽西籍子弟刘亚楼在此役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刘亚楼,福建武平人,开国上将,人民空军的主要创建者与首任司令员。图源:中央苏区(闽西)历史博物馆 5月20日,红二师受领强渡大渡河任务。21日拂晓,左权、刘亚楼集合第二先遣团紧急动员,派军团侦察科长刘忠(上杭籍)率便衣队先行,梁兴初带第3营跟进,沿通往越西的大路前进。22日下午,部队攻入越西,很快俘虏100多名敌兵和越西县长。北岸守敌王泽浚旅闻讯,急派一个连渡河进驻大树堡,并强迫群众堆草,准备红军一到就烧街。
突破大渡河封锁线战斗要图 图源:《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 5月23日,第二先遣团从海棠出发,经平坝、深沟、河南站、晒经关飞速前进。24日凌晨到达晒经关,刘亚楼借“晒经”故事鼓舞士气,随后翻关直扑大树堡。左权、刘亚楼侦察敌情后,兵分三路:一路夺鱼塘哨所,一路从大坪、麻家山袭击街上敌人,一路从杨家沟、海螺坝直插大渡河边,消灭渡口守敌。枪声四起,街上敌人来不及纵火就被俘,渡口残敌被追至偏桥岩,红军有意放其过河报信。当日下午,红军攻占大树堡。
大树红军广场胜利号角雕像 图源:四川长征干部学院 真正的好戏在“迷魂阵”。左权、刘亚楼亲临大渡河边侦察后,命令部队大张旗鼓找船、修船、收集木材造船、砍竹扎筏。他们组织民工拆越西监狱、陕西馆、王爷庙房屋,把房料运到渡口,动员船工修船撑船;通讯员到处牵电话线,宣传员深入群众张贴标语,扬言“后边三军团队伍马上开过来,从这里渡河,攻打富林镇,借道雅安,直取成都”。一时间,大树堡人声鼎沸,群众积极支援红军造船、扎筏、修工事,声势造得极大。 富林镇与大树堡隔河相望。北岸王泽浚旅耳闻目睹,深信红军主力即将从大树堡强渡,惊惶万状,日夜赶修工事、加紧巡逻,一封封急电发向蒋介石、刘湘、刘文辉求援。各路敌军纷纷向富林一带集中,安顺场、泸定桥方向反而被麻痹。 5月26日,刘亚楼接到军委电报:红军已在安顺场胜利渡河,第二先遣团圆满完成吸引、钳制敌军任务,速撤赴安顺场会合。刘亚楼向左权汇报后火速行动。为防北岸敌军发现,第二先遣团重返晒经关,经彝族区绕路赶赴安顺场。红军突然撤离大树堡,北岸敌人百思不得其解,又担心中计,久等无动静才派兵过河侦察,却不知红军去向,后来听闻红军已从安顺场渡河,才惊呼:“又上当了!”
1935年5月安顺场渡口(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藏珍贵照片) 左权、刘亚楼以佯攻富林、攻占大树堡、大造渡河声势,成功声东击西,用一场迷魂阵牵制了敌军,为红军主力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发挥了重要作用,使蒋介石消灭红军于大渡河畔的企图再次破灭。 攻占腊子口:“开路先锋”勇担重任 川甘交界的腊子口是红军北上的必经之路。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敌军重兵布防、碉堡林立,妄图凭天险困死疲惫的红军,阻断红军北上之路。 1935年9月,红军历经雪山草地的严酷磨砺,粮草匮乏、体力透支,眼前是绝壁雄关,身后是追兵四起,已然退无可退。危急关头,一支“开路先锋”勇担重任,突破了长征的最后一道天险封锁。 在这支先锋队伍中,闽西子弟是极为重要的骨干力量:刘亚楼、杨成武、王集成等将领承担突击攻坚任务;刘忠、刘云彪、雷钦,投身前线侦察工作;戴镜元、张水发坚守无线电侦听岗位。这支汇聚闽西铁血儿女的先锋部队,临危受命、星夜奔袭,誓要攻克天险、打通生路。 1935年9月16日,暮色中,战斗骤然打响。在敌军密集火力之下,红军正面强攻数次受阻,攻坚陷入僵局。危急时刻,闽西将士沉着冷静、细致研判,精准捕捉敌军两处破绽:一是炮楼没有盖顶;二是兵力集中在正面,两侧敌人设防薄弱,山顶上没有发现敌人。 一套奇袭战法迅速成型:杨成武决定采用正面强攻,侧翼攀缘绝壁迂回的战法。在关键时刻,从小在绝壁间采药的攀爬高手云贵川“毛遂自荐”,他像猴子似的爬上悬崖,放下绳索,迂回部队沿着绳索爬上悬崖,一番手榴弹轰炸,端了敌人的碉堡。 17日晨曦破晓,总攻号角吹响。我方的轻、重机枪对准敌炮楼扫射,杨成武指挥担任主攻的六连抢占了独木桥,并控制了隘口上的两个炮楼;迂回部队在团长的指挥下,朝敌猛烈射击,扔手榴弹,惊得敌人以为神兵天降。总攻部队兵分两路沿着河岸峡谷冲杀,硝烟四起,杀声震天,敌炮楼的机枪成了哑巴。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连续攻击,固守在天险腊子口的敌人全部溃败。红军彻底攻克腊子口,扫除了长征路上的最后一道障碍,为红军北上顺利进入陕甘地区开辟了通道。
这是被红军打烂的腊子口敌军碉堡(资料照片) 攻占天险腊子口展现了福建子弟兵的牺牲和奉献。杨成武后来回忆说:“腊子口一战,是长征途中少见的硬仗之一,也是出奇制胜的一仗。这一仗打出了红军的威风,显示了红军战士智勇双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硬骨头精神,彻底粉碎了蒋介石企图把红军困死、饿死在雪山草地的罪恶计划。” 掩护主力:“战略骑兵”以少胜多 在红军长征这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中,有一支部队以“战略骑兵”的威名载入史册。 1933年的深秋,中央苏区正笼罩在第五次“围剿”的阴云之下。国民党军百万重兵压境,以五十万兵力重点进攻中央革命根据地,王明“左”倾错误路线将红军拖入被动应战的困境。10月28日,中革军委一纸命令,中国工农红军第九军团在闽西大地宣告诞生。闽西是红九军团的长征出发地,且军团中大量兵员由闽西子弟补充。 军团成立后,司令部测绘员、闽西籍开国少将林伟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支部队的使命:“九军团者,机动之师也,主侧翼掩护、牵制诱敌、独立作战之任,必能来去如风、攻守兼备,以辅主力、固苏区。”
上图:林伟;下图:《一位老红军的长征日记》林伟 著 图源:中央苏区闽西历史博物馆 红九军团的首战,便奔赴闽赣边境北线战场。从十一月起,全军驻守江西南丰云盖山、大雄关一线,依托山地工事迎击国民党军主力的疯狂进攻。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将士们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冲锋,牢牢守住了中央苏区的北部屏障。 长征路上,红九军团始终驻守最险侧翼、坚守最后方阵地。湘江战役中,他们扼守牯牛岭、青塘一线,拼死阻击追兵、掩护主力侧翼安全,血战过后伤亡过半、缩编再战,从未退缩半步。 遵义会议后,四渡赤水、转战黔北,红九军团迎来了最惊心动魄的孤军征程。1935年3月,为掩护主力南渡乌江,红九军团临危领命,留守马鬃岭佯装主力、大造攻势,成功牵制敌军六个师的兵力,掩护中央红军主力安全南渡乌江。
四渡赤水河与南渡乌江要图 图源:金沙县融媒体中心 任务圆满完成,归路却彻底断绝。敌军封锁乌江渡口、炸毁浮桥,红九军团被阻于乌江以北,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乌江两岸奇峰对峙,险峻异常(资料照片) 绝境之中,勇者必胜。1935年4月4日,红九军团精准研判敌情,在打鼓新场(今金沙县城)以东老木孔地区设下埋伏。他们击溃五团敌军,歼敌两千多人,缴获各种枪支一千余支(挺),创下了红军孤军作战、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这一仗打出了红军的威风,极大地震慑了黔军,成为红九军团转危为安的关键一役。随后,部队千里奔袭、巧渡金沙江,成功摆脱敌军“围剿”,与中央红军主力胜利会师。 漫漫征途上,红九军团三爬雪山、三过草地,转战十一省、行程三万七千里,成为长征里程最长、转战最广的红军部队。 从闽西松毛岭的浴血坚守,到黔北群山的孤军破局,红九军团的每一步征程,都是信仰的跋涉、勇气的绽放。这支闽西子弟组成的部队,用机动善战的担当、绝境重生的坚韧,书写了长征史上独一无二的英雄传奇。周恩来赞誉红九军团为长征中的“战略骑兵”。 历史的烟尘已经逐渐远去,但福建子弟兵创造的长征奇迹、书写的长征史诗永载史册。 “闽人智慧”编辑部、福建日报·新福建客户端、龙岩市融媒体中心联合出品 鸣谢:福建省委党史方志办、龙岩市委党史方志研究室 作者:廖倩琳 石芳 编辑:林晨 审核:严顺龙 郑丽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