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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传奇”中,曾无虚的“壮举”被说书人编成“腊肉传奇”传唱。
第六场“御封” 东南网10月29日报道(福建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林泽贵 吴函晓 文/图)自10月3日起在厦门闽南戏曲艺术中心连演4天6场后,全新提升版《荣杖记》连日来余温未散,好评不断。 该剧是厦门市金莲陞高甲剧团创排的新版荒诞喜剧,创作灵感源于一则明代史料。剧中,七品言官曾无虚仕途平淡,竟希望通过犯颜直谏、主动求取廷杖的方式博得清名。为了成就自己的“青史留名”,他四处谋划、层层打点,却阴差阳错真的挨了一顿重杖。更荒诞的是,重伤之后的曾无虚仍未醒悟,反而将伤痕视作荣耀,甚至留下“腊肉”作为传家之宝。随着这块“腊肉”的意外失窃,一场围绕名、利、虚荣与欲望展开的荒诞闹剧被推向高潮。 “主创们近日碰头回看录像,琢磨哪里还能往深处再进一步。”剧团党支部书记、副团长吴敏介绍。2025年8月,《荣杖记》首登舞台。一年多来,主创团队持续对剧本结构、人物逻辑、表演程式、音乐舞美进行打磨,让一幅形形色色的“群丑图”从引人发笑走向人性叩问。 磨剧本 全新提升版《荣杖记》最重要的调整,是让剧本从文学表达转向舞台节奏。首场删繁就简,让矛盾更快进入到“自求廷杖”;第三场减少哭丧、挖肉等文学铺垫,把空间交给演员调度;第四场删去曾无虚梦境中的内容,使“腊肉从废物变成宝贝”的情节更集中;第七场收敛过分外露的报复性场面,把重心落回“御封”之后的空虚与迷茫。 舞台案头,一块腌腊肉道具静静安放,牵引出全剧最核心的追问:一块肉身留下的伤口残迹,何以演变成被人供奉的“道义牌坊”? “真正让故事生长起来的,是‘自求廷杖’这一设定——曾无虚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求杖,既是受害者,也是共谋者。”编剧林清华说,荒诞的故事就此展开,廷杖可以明码标价,舆论可以付费制造,身体可被制成纪念品,真假由需要它的人共同认定。 来自泉州的资深戏迷安诺对“腊肉失窃”桥段印象最深:“腊肉在的时候,大家都抢着供它;真丢了,反倒没人慌,因为大家需要的不是那块肉,而是‘得有这么一块腊肉’。” 林清华不愿把这部戏简单称为“讽刺喜剧”。“一旦说是讽刺,作者好像就天然站到了人物之上。可写此戏时,我越来越觉得,我没有资格讽刺任何人。”在他看来,曾无虚的欲望并不遥远——希望被承认,希望付出被看见,希望一块“伤口”能被证明有价值,“这些心理都很普遍,只是戏里的曾无虚走得更极端,把这种心理推到了荒诞的边界”。 破行当 全剧最经典的程式运用集中在廷杖段落。 受刑后的曾无虚身段全套借鉴提线木偶形态,外在是木偶丑经典身段,内里则隐喻他自以为主动求名、自主抉择,实则早已被世俗规则、名利欲望牢牢操控。 演出现场,一束侧光打亮舞台,曾无虚受刑后瘫倒在地,肢体不受控制地震颤。台下有人屏息,也有人轻笑。“原来高甲戏不仅能演帝王将相,还能戳破当下各种‘内卷’和‘浮夸表演’的泡沫,让人笑过后深思。”戏迷林琳感慨说。 高甲戏“以丑见长”。《荣杖记》延续并放大这一优势,汇集官袍丑、提线木偶丑、布袋木偶丑、彩旦、破衫丑、拐杖丑等丑角行当,铺开“满堂丑”的舞台景观。 导演韩剑英说,剧中无人完美,官吏商贾、家眷市井,人人各怀私念,“名利场上,没有旁观者,皆是局中人”。 曾无虚是丑行担纲、“生”韵打底的特殊角色,韩剑英给人物定调:八分文人本真,两分世俗丑态。“不让观众第一眼就戏谑他,而是先看见他的困顿、挣扎与身不由己,再笑他荒唐,最后生出悲悯。”韩剑英反复强调“取消行当化”、追求“动作来源于心理”,拒绝“亮活”式表演。 饰演曾无虚的吴伯祥,演了20余年高甲丑行。他在节奏上采用“快慢交错、松紧结合”的高甲丑行节奏:日常唯唯诺诺时语速细碎、身段拖沓,一旦谈及“留名”、决心求杖时,节奏骤然急促、眼神紧绷、动作决绝。 “以前演丑角靠固定范式,旧版部分程式略显套路化。”他说,新版彻底摒弃“为做动作而做动作”,每句台词、每个动作,“都要从人物的心里‘长’出来”。 “我们追求的不是浅层哄笑,而是笑后沉思。”在吴伯祥看来,整部戏没有绝对的反派,满台诙谐喧嚣的群丑,衬托出曾无虚一人的荒诞与孤独。“这正是高甲戏满堂丑‘以丑写世、以谐写悲’的独特魅力。” 重传薪 新版在舞美上亦有提升。 受杖等关键情节刻意回避写实,借侧光把演员身形投射为巨幅剪影,扭曲舞动的黑影平添黑色幽默,将肉体责罚升华为精神鞭挞。“95后”戏迷陈晨感叹:“灯光和影子仿佛会说话,那种压抑与挣扎比任何写实布景都更让人震撼。” 座位席上,不乏像陈晨这样的年轻面孔。 “我们不认为年轻人不喜欢传统戏曲。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在等待一部能够进入他们审美经验的作品。”吴敏说,《荣杖记》自带喜剧底色,节奏明快,人物辨识度强,是青年观众走近高甲戏很好的入口。“如果他们先被高甲戏的幽默吸引进来,又能在笑过之后感受到一点生活启发,这种连接比简单的‘年轻化包装’更有意义。” 演出尾声,圣旨落、牌匾立,群丑尽数退场,只剩曾无虚一人,戴着那副永远含笑的加官金面独自起舞。从短暂的得意,到迟疑的茫然,终至空洞,画面定格在案上那方“御赐腊肉”。 老戏迷郭先生看完后难掩兴奋:“这部剧既有老味道,又有新思想。” 金莲陞自1931年创团,走过近百年。“真正的传承不是把程式原封不动保存下来,而是让程式在今天还有人物可塑、有故事可讲、有舞台可用。”吴敏表示,剧团坚持“以戏带人、以剧育才”,从第一版到提升版,演员对人物的认识持续深化,由“怎么演”逐步抵达读懂人物内心的“为什么这么演”,“我们希望一部戏能够留下来,更希望通过一部戏能够培养演员”。 此前,《荣杖记》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舞台艺术创作资助项目。 “首演只是作品第一次完整地面对观众,它代表‘完成了’,但不一定意味着‘成熟了’,我们仍然把它看作一个继续生长的作品。”吴敏说,国家艺术基金的支持,让全团有机会站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重新用更严格的标准审视作品。接下来,剧团还将通过正式公演、公益演出、走进高校和基层等方式,让全新提升版《荣杖记》走向更多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