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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滨海古镇行”系列报道之五 东山铜陵镇: 海防重镇的六百年文武传奇
依山傍海的东山铜陵古城 陈金龙 摄 东南网5月8日讯(福建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萧镇平 通讯员 林喜勇 欧东茵 谢雯 文/图) 东望海天,依山临海。 东山县铜陵古镇,是一座历经600余年风雨的福建省历史文化名镇。这里是原铜山城所在地,曾是福建前沿海防堡垒,系明代福建五大水寨之一。 这座古镇见证了抗倭风云,也亲历了海丝繁华。郑成功收复台湾、施琅统一台湾,都曾率船队从这里出发,演绎过金戈铁马的壮歌;古镇中一条800多米长的顶街,竟走出10余位进士,留下绵长文脉。武将的豪迈与文人的儒雅,铁壁的刚硬与书香的温润在这里交织共生。 军事底色铸海魂 闽海南部有一座岛屿名曰东山岛,是全国第六大、全省第二大的海岛县。因其形似蝴蝶,又被称作蝶岛。 蝶岛的东北部便是铜陵镇,古称铜山,素有“海滨邹鲁”之誉,曾为东山县的经济、文化与军事中心,著名的风动石景区和关帝庙就坐落于此。 铜陵镇最早是一座海防军事小镇。“历史上,东山岛曾长期归属漳浦县及诏安县管辖,直到1916年才正式成立东山县。建县虽然只有100多年,但铜山古城的历史却极为悠久。”东山铜山古城文化发展促进会荣誉会长、年逾八旬的孙用川如是说。 东山岛这片土地数千年前已有先民活动,但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则始于明朝洪武年间。 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为加强海防,明太祖朱元璋命江夏侯周德兴巡视海疆,择险要之地修筑海防工事。周德兴在漳州隆教设立镇海卫及其下辖的六鳌、玄钟、铜山三所守御千户所。彼时,周德兴来到东山岛,见岛东北部的古嵝山三面环海、地势险要,是筑城的绝佳之地,便征调云霄、诏安、漳浦等地的民夫,沿海岸垒砌石块,环绕山体筑起城墙,即铜山城。 铜山城依古嵝山而建,城墙随山势起伏,由条石砌成,全长1900多米,高7米。城内设有守御千户所、总镇衙、卫所中营等军事设施。铜山守御千户所额定兵员1220名,均为陆军,只负责陆上防御,并无海战职能。为此,明景泰年间,朝廷将原设于漳浦县前亭镇井尾澳的水寨移防至铜山。水寨设在铜山城外九仙山下的海域,闽粤至台湾海域的防务均归其管辖,配有福船等各类战船46艘,为明代福建五大水寨之一。 “铜山城建成后,兵员主要是从莆田一带调兵换防,并允许家属随行。”孙用川介绍道,这些军户扎根铜山,成为岛上最早的居民。军属到来,自然需要住所。住所就设在军营前方,因此民居前的街道便叫“营前街”。随着居民增多,营前街两旁不够住,人们又在下方另修一条街,建房安家。百姓为作区别,便将“营前街”称为“顶街”,其下的街道称为“下街”,两条街道慢慢热闹起来,铜山城逐渐形成集镇。 东山岛历史上长期属漳浦县和诏安县管辖。清雍正十三年(1755年)起,东山岛全境归属诏安县。因距诏安县城40多公里,又有海湾相隔,诸多不便,民众要求建县的呼声日益高涨。民国四年(1915年)6月,乡贤马兆麟偕同各界人士趁福建巡按使许世英巡视铜山之机,将铜山的地理位置及实业、交通、司法、文化教育等情况向许世英汇报,禀请设县。许世英调查后即呈文报告并获批准,同年12月派人前来铜山筹备建县。1916年5月1日,东山县正式建立。铜山为县第一区辖属,且为县知事公署驻地。 “铜山在古时民间也曾俗称‘东山’,后来建县时,因江苏省已有铜山县,为避免同名,故复用古名,称东山县。新中国成立后,东山县城所在镇称为城关镇,后来县城迁往西埔镇,1985年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城关镇更名为铜陵镇。”东山铜山古城文化发展促进会顾问许培斌说。 血火海疆卫家国 明朝时期,倭寇多次进犯铜山。《东山县志》记载: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十月,倭寇进攻铜山水寨,并在东坑、城安一带焚烧房屋,抢夺财物,屠杀村民;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福建沿海倭寇猖獗,参将戚继光率义乌兵入闽征剿,派兵戍守戚伯渡(原陈平渡,今八尺门)…… “铜山城西面澳雅头作为水师海上巡哨船只停泊港口,九仙山则是水师指挥所。”许培斌介绍,九仙山与铜山城东西相望,如今是当地著名的人文景点。 沿着蜿蜒的山径拾级而上,九仙山顶处有一巨大的磐石。山上一处石壁上,有一幅巨幅碑刻,题为“钦差总督备倭吴公惠政碑”。吴文本是镇东卫都指挥使,嘉靖十五年(1536年)以钦差总督身份来到铜山,检查备战抗倭工作,在铜山期间多有惠政,铜山水寨和铜山所联合立碑纪念,这应是铜山最早有关备倭抗倭的文字记载。 这里还是当年郑成功坚决抗清的根据地之一以及收复台湾的始发地。《东山县志》记载: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郑成功率师收复台湾,铜山500多名青壮男儿随征。 这里也曾是施琅统一台湾的出发地,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水师提督施琅从铜山出发东征,一举统一台湾。 数百年间,风雨几度,战火频起,但也曾有过岁月静好。这里位于台湾海峡西岸,东南濒临南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途经之地。彼时的朝廷,多次在海禁与开放之间反复不定。 明隆庆元年(1567年),政府取消海禁,“准贩东西二洋”,漳州月港兴起,铜山成为许多船只往返“东西二洋”的中途安全港湾和补给站。 岁月与战火交织,数百年风雨侵蚀,早已磨去了这座海防古城的锋芒。斑驳的墙体蜿蜒于荒草杂树之间,沉默矗立。当年守军的后代,如今以海为田、以渔为耕,过着恬淡安然的日子。 铁笔留芳续文脉 这座以御倭抗敌闻名的海防要塞,在刀光剑影之外,同样孕育着厚重的文脉。自明嘉靖以后的120年间,铜山子弟文运昌隆:进士及第者10多人,登科中举者22人,还有贡生27人、庠生近500人——文风之盛,可见一斑。 铜山城筑成后,许多随军家属落户,顶街、下街两条街道横贯全城,随后岛上的其他百姓纷纷来此谋生,铜山城商贾云集、日渐繁华。“铜山是一个军卫所,没有地方县府配备的儒学等教育机构和师资,只有民间的乡间学馆。”孙用川说。 对于“重武轻文”的铜山,文运的改变有两人非常关键:一位是蔡潮,另一位是唐文灿。明嘉靖五年(1526年),福建右参政蔡潮巡视铜山时,见当地教育落后,便在东门屿建立文峰塔的同时,创办了南溟书院,同时整合原有的崇文、东壁两处乡间学馆,形成“三书院”并举的教育格局。书院的兴办如同一粒种子落入沃土,读书之风迅速在铜山蔓延开来。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家住顶街的游天庭进京赶考,高中进士,为二甲十四名,成为铜山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士。此后数十年,铜山学子多有折桂。 走在顶街上,游人经过地标古迹“纶章垂耀”牌坊时,总会驻足拍照。这座东山县自明代遗存至今的唯一牌坊,纪念的正是唐文灿。“这座牌坊始建于明代隆庆年间,是为表彰唐文灿开科第之先、兴办家乡教育而赐建,是铜山历史文化标志性的一座牌坊。”许培斌说。 唐文灿,字若素,号鉴江。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25岁的唐文灿考中举人后,却不进京考进士,而是留在家乡教书,一教就是近20年,为铜山培养了大量人才。直到隆庆二年(1568年),唐文灿才继续参加考试,高中进士,被授以行人之职。皇帝为褒奖他在东山岛兴学近20年,特赐建了这座“纶章垂耀、科第开先”的牌坊。 铜山古城内,这条短短800多米的顶街,历史上共走出10多位进士,其中包括游天庭、唐文灿、文三俊、黄道周、陈瑸、陈士奇和清代的唐朝彝等。 在这些灿若星辰的铜山子弟中,最为后世景仰的,当数明末著名的理学家、书法家、教育家、爱国志士黄道周。 “古镇内的古嵝山上,遗存着众多摩崖石刻,如‘与造物游’‘天开文运’‘学海文澜’‘丈夫襟度’‘海阔天高’‘结山水缘’‘小蓬莱’等,周边还遗存‘狮乳泉’‘泓趾泉’等遗迹。这一切都昭示着明清时期铜山文化初兴的往事。”孙用川说。 古镇重兴谱新篇 走过数百年风雨,曾经的金戈铁马早已化作史书中的墨痕,而那些灿若繁星的文脉却深深融入古城的每一块砖石。如今,铜山古城已成为全国著名风景名胜区。 春光明媚,铜山古镇顶街的石板路被游人踩得发亮。窄巷里人影交错,有人举着手机拍檐角的三角梅,有人大口喝着片仔癀草甘蔗汁,海蛎煎的香气混着咸湿的海风。古城依然保存着明洪武年间的海防印记,除了著名的风动石外,600多年历史的顶街古韵悠悠、与海相伴,沿途的古厝、故居、宫庙延绵不绝,斑驳的青瓦、吱呀的木门,道尽了古城的沧桑。 “古城内文物古迹众多,包括总镇衙、纶章垂耀坊、南溟书院、漳潮巡检司、关帝庙、风动石,以及黄道周故居、唐朝彝故居、林嘉故居、萧笠云故居等。”孙用川说。 古城墙、故署、名坊、名井,犹如一幅民俗长卷,融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于一体。 近年来,铜陵镇在铜山古城的保护与发展中,跳出了传统“博物馆式”保护的窠臼,以“活态保护”为核心,强调历史、文化、居民与城市有机共生,将古城保护与社区发展紧密结合,推动古镇原住民返乡创业,实现历史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铜陵镇将古城保护置于城镇发展规划的核心,制定并严格执行《铜山古城复兴规划》《铜山古城重要节点改造规划设计》等一系列规划文件,明确保护范围、建设控制要求和风貌管控细则,为古城的存续与活化提供制度保障。在修缮过程中,坚持“最小干预、原真保护”理念,采用传统工艺与材料对城墙、古街、关帝庙、文公祠等文物和历史建筑进行精细修缮,确保历史风貌的真实性与完整性。同时,积极创造条件吸引当地居民回流与扎根,实施生态修复工程,有效维系古城的“烟火气”和生活氛围。 这两年来,围绕着以关帝庙为核心的古城,当地正在大力打造关帝文化产业园,积极引入文创、民宿、非遗体验等新业态,为古城注入新活力。 “今后,我们将继续做优古城保护文章,盘活福成楼,以非遗活态馆建设、古城民宿片区等项目为载体,推动关帝文化产业园和古城保护开发一体融合、一体布局。”东山县铜陵镇党委书记李育生说。
修缮一新的铜陵古镇古牌坊
九仙山顶的水寨指挥台
铜山古城里的渔女唱响渔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