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斑喙凤蝶完整生活史纪录片↑↑↑

东南网8月14日报道（本网记者 林夏悦）金斑喙凤蝶人工繁育取得突破，孵化率达54.2%，幼虫存活率71.8%，两项指标均远超野外水平……这正是记者今年夏天从“闽中屋脊”戴云山获取的“生态切片”（此前报道：蝶变山海间，揭开“闽中屋脊”的生态智慧）。透过这切片，可以清晰地看到，由福建戴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闽江大学地理与海洋学院科研团队共同推动的校地合作，让“蝶中皇后”金斑喙凤蝶的种群保护迈出了关键一步。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生态环境质量全面改善，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循着这一目标，8月15日迎来第四个全国生态日，活动主题是“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绿色底色”，《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亦于当日起施行。值此全国生态日之际，记者跟随高校科研团队负责人——闽江大学地理与海洋学院副教授、台湾教师黄嘉龙，走进“一只蝴蝶”背后的“三节课”，记录下三页别具深意的“课堂笔记”。

看看记者的“课堂笔记”上都记了什么↓↓↓

一页追问羽化时间的科研课堂笔记

黄嘉龙从事蝶蛾生活史及多样性研究已长达20年，长期致力于金斑喙凤蝶的保育研究。图源：闽江大学地理与海洋学院

金斑喙凤蝶的卵，如何在人工环境中安全孵化？

金斑喙凤蝶一年仅繁殖两代，栖息在海拔800至1500米的原始阔叶林中，野外卵孵化率不到10%，幼虫存活率普遍低于5%。黄嘉龙说，2022年8月在戴云山保护区内的德化九仙山顶拍下金斑喙凤蝶后，团队便开始全年追踪，从春羽化、夏蛹、秋幼虫到冬蛹越年，每一个阶段都反复比对。三年下来，科研人员已能提前一天预判羽化时间，提前四小时凭蛹壳形态变化锁定拍摄时机。

这次繁育最关键的突破藏在雌蝶的羽化里。黄嘉龙解释，刚羽化第一天的雌蝶拒绝雄蝶求偶的能力较弱，羽化超过三天后交配成功率会大幅下降。抓住这个变量，团队实现了五对蝶蛹全部人工交尾成功。对于个别羽化较久、活力较强的雌蝶，大家还摸索出一套“低温降活（降低活动）法”，在雌蝶回温后、活力完全恢复前完成交配。

黄嘉龙说，突破交配难点之后，产卵量、孵化率、存活率、累代保种、稳定量产，每一个环节都还需要逐步优化。同时，这一物种跨省分布，野外观察难度极大。令人振奋的是，就在2022年8月，团队又在九仙山一株十余米高的椿叶花椒上记录到七只金斑喙凤蝶齐聚一树的场面，创造了行业新纪录，也印证了校地深度合作是持续推进研究的必要保障。

一页跨越海峡的融合课堂笔记

今年4月，台湾师范大学生命科学系教授、国际知名鳞翅目专家徐堉峰（右二）来到戴云山保护区，指导科研团队主力成员进行野外工作。受访者供图

一项濒危物种的保护研究，如何串起闽台两地的科研力量？

这份“蝴蝶情缘”的起点，绕不开黄嘉龙的博士生导师——台湾师范大学生命科学系教授、国际知名鳞翅目专家徐堉峰，后者正是将黄嘉龙带入金斑喙凤蝶世界的引路人。正是在徐堉峰课题组，黄嘉龙积累了扎实的蝶蛾分类与生活史研究经验。2018年，黄嘉龙赴大陆参加学术交流，通过人才引进入职闽江大学。

不久，海峡书局邀请徐堉峰撰写蛾类科普书，徐堉峰将任务交给了黄嘉龙。“他精力充沛，对大自然充满好奇，是能够将专业学术知识转化为科普教材的难得人才。”徐堉峰在序言中写道。这本《月光下的萌虫：飞蛾》收录了1100多张照片，其中800多张出自黄嘉龙之手，所记录的蛾类横跨两岸。

这份“蝴蝶情缘”还延伸出深层的学术接力。2022年的一场生物多样性研讨会上，徐堉峰结识了戴云山保护区科研人员黄雅琼，此后持续提供技术指导。巧合的是，同年8月，黄嘉龙在九仙山顶拍到了金斑喙凤蝶雄蝶，它停歇的位置，与2013年保护区首次记录到的雌蝶仅一步之遥。这次发现，开启了校地之间更加深入的合作。

在黄嘉龙看来，两岸研究方法既有共通也有差异。“核心理论方法虽然相似，调查尺度却有所不同。”他举例说，台湾面积较小，植物调研样区常设“10米×10米”，在福建则至少“20米×20米”。此外，金斑喙凤蝶在台湾并无经证实的野生分布，大陆对一级保护物种的研究许可审批严谨、机会难得，这既是挑战，也意味着更大的科研空间。

“生物多样性可以从生活、生产和生态三个角度去推动两岸交流。”黄嘉龙说。从2022年的再遇金斑喙凤蝶，到2024年完成国内首次完整生活史影像记录，再到如今人工繁育取得新突破，导师等“智囊团”的引领、高校团队的接力、保护区的坚守，贯通了一条跨越海峡的科研通道。

一页山海间的实践课堂笔记

金斑喙凤蝶成蝶。受访者供图

科研之外，一名高校教师如何将山海变为课堂？

黄嘉龙的答案写在科普与育人的日常里：参与农业外来入侵物种普查，在宁德福安完成入侵植物摸底；与大陆学者合编《中国天蛾科图鉴》，成为首部收录国内所有天蛾物种的图文出版物；撰写《月光下的萌虫：飞蛾》，将专业学术知识转化为科普教材……在一次台青创业就业沙龙上，他提出“自然科普要重视人员培养”，科研与科普，从来都是紧密相连。

或许有人会问：作为海洋资源与环境专业的老师，为何会如此青睐昆虫学？黄嘉龙解释说：“生态学、分类学的方法可以应用在多个类群，不局限于海洋。”实际上，红树林、秋茄上的害虫研究他也有涉猎。

黄嘉龙的课堂从不限于实验室。戴云山保护区设有“金斑喙凤蝶研究站”，夏天是蝶类调查和繁育的高峰期，他带着研究助理在野外一待就是数周。热爱户外运动的他，还在朋友邀请下组建了一支“金斑喙凤蝶”帆船队。更早之前，他推广老家水果时发起“昆虫标本抽奖”，用轻松、有网感的方式吸引公众关注蛾类和蝴蝶。“我想让这些保育研究成果更具社会意义。”他说。

在2025第十四届环海南岛国际大帆船赛上，动物保护爱好者和学者组成“金斑喙凤蝶帆船队”，将赛队与保护“蝶中皇后”的环保理念相结合。图源：2025海帆赛

今年暑假，闽江大学地理与海洋学院“榕城护河实践队”沿福州晋安河、白马河开展水环境调研，从水质采样、污染源识别到居民访谈、生态科普，全程串联起多门专业课知识点。这也是黄嘉龙等教师认同的培养逻辑：学生既要有实验室里的精准，也要有走进山海的勇气和与公众对话的能力。目前，闽江大学地理与海洋学院建有“资源与环境”特色应用型学科，获批福建省博士学位培育学科，并列入2026年省级统筹增设硕士学位授予点（已公示）。虽然黄嘉龙的金斑喙凤蝶科研团队还在搭建，但他已开始规划：要让更多学生加入“蝶中皇后”的研究，把保护的火种传下去。

金斑喙凤蝶发育各阶段及雌雄蝶实物标本。图源：福建省野生动植物保护中心

闽山苍苍，闽水泱泱。“十五五”时期是美丽中国建设承前启后、扩面提质，实现生态环境根本好转的关键阶段，《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强调，加强生物多样性保护，实施生物多样性保护重大工程；《福建省“十五五”生态省建设暨生态环境保护规划》明确，深化拓展海峡两岸绿色交流合作，打造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绿色实践样板。回望守护金斑喙凤蝶的“三节课”，它们讲的是蝴蝶，又远不止蝴蝶。当一双薄翼在阳光下舒展，我们看到了一群人为厚植绿色底色的“振翅同行”。

（本文部分资料来源：福建省野生动植物保护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