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里”，用朱子礼序建立边界感

——访厦门大学人文与艺术高等研究院执行院长、舆论研究中心主任邹振东

东南网10月18日讯（福建日报记者 赵文娟）面对数字时代网络空间的边界失衡，朱子的古老礼序，能为我们建立数字世界的边界感带来哪些启发？

17日，在朱子学与多元文明对话大会暨第五届考亭论坛上，厦门大学人文与艺术高等研究院执行院长、舆论研究中心主任邹振东提出“对话框里的朱子礼序”这一新颖观点。

在他看来，AI时代，人机“对话框”成为连接家庭关系、工作关系、朋友关系、陌生人关系等几乎所有社会关系的场域。世界秩序最小的关系单元，已经从“家”大范围地迁移到了“对话框”。

这也带来了种种“不确定性”，人们对AI的种种担忧，包括隐私被侵犯、技术过度越界，本质上，都是对边界消失的恐惧。

“在不确定性AI时代，我们最需要的不是更强的算力、算法，而是更清楚的边界感。”邹振东认为，想要破解这一困境，不能只寄希望于在算法、代码层面做技术优化。“每一个普通人，在对话框进行人机交互的时候，都面临着责任边界的拷问。”

秩序只有在“最初必经之处”立了，全社会才有了底。传统社会中，家庭是社会关系最小的基础单元，朱熹编订《家礼》，就是把宏大的礼，切近到“家”。进入数字时代，“对话框”取代家庭，成为个体连接外部世界“最初必经之处”，几乎所有社会关系都会在这一方窗口展开。

但古老的朱子礼序不能直接照搬进屏幕。朱熹提出“礼者，天理之节文也”，就是把无形的天理，转化为看得见、可践行的规矩。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对话框”这个全新场域，重新画出属于数字时代的“礼文”。这套新的“礼文”，就是数据边界、算法边界、注意力边界，以及最根本的一条：什么可以交给机器，什么必须留给人伦。

邹振东谈道，南宋印刷术大规模普及，也曾出现信息爆炸。朱熹当年面对的，正是如何用人的有限，去应对无穷无尽信息事物的难题。

在AI海量数据扑面而来的今天，借用朱子“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可以读懂对话框中的伦理底线。所谓“忠”，便是尽己，即便我们借助AI生成文字、获取答案，最终的判断责任仍然属于屏幕前的人，不能把独立思考拱手交给机器。所谓“恕”，要求我们善待对话框另一端——可能是真实的人，也可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AI机器。机器只是工具，不能作为道德责任的承担主体。

“AI是不确定的，但人要守住自身的确定性。”邹振东认为，我们无法完全消除数字世界的不确定性，而朱子留给我们最重要的思想，就是这套“边界思维”——在人机交互的对话框中守好边界，正是应对不确定性时代的立身之道。